贺国强：“不良”律师的跌宕起伏

编者（螃蟹）按：

贺国强（学加学员），有很多标签，中国不良资产联盟前主席，原花城汇北区地下商业的运营商之一。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这个哥们，曾经二进宫，中国第一个做不良资产把自己做到局子里的人。编者（螃蟹）见过很多进过“党校”学习的人，出来后，不是怨天尤人，就是逃之夭夭。

但是，这个哥们，进了“党校”学习无罪出来，还保持对社会的热爱，对事业的热忱，对制度的敬畏，在编者的眼里凤毛麟角。这也是编者（螃蟹）喜欢他的原因。

两个囚徒看向窗外，一人看到了星星，一人看到了泥土。

——佛雷迪克·朗格布里奇「不灭之诗」你愿意做那个仰望星辰的人么？01贺国强的二进宫

贺国强，搜赖网创始人。这样一位履历不凡的律师，却也曾因不良资产被指控诈骗，二进二出看守所，先后被羁押长达614天。

2016年9月27日贺国强在北京被捕的消息传来，贺国强的家人和同事们都十分震惊。彼时正是贺先生意气风发，如日中天的时候。贺先生刚刚发起创办了中国不良资产联盟并担任了执行主席，还担任母校广州校友会秘书长，搜赖网也蒸蒸日上。怎么会突然被捕了呢？

2009年，6月9日，贺先生以3000万价格将一笔债权转让给佛山两位女土豪。

这笔债券的本金加上利息超过了6000万。转让时，债权都已通过二审判决确认有效。可就这么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却发生了大反转。转让完成后国有债务人成功申请抗诉，以致后来债权有效性被否定。两位女土豪怎么都想不到三千万转眼就不见了。面对国有对家，两位女土豪毫无办法，便把这个账算在了贺先生头上，指控贺先生诈骗。一开始佛山市公安局认为是经济纠纷，不予立案。自此两位女士不断的向警方报案，持续了将近三年的时间。

2014年8月22日，佛山市检察院监督立案；2016年9月26日，贺先生以合同诈骗罪被逮捕。这就有了故事开头的一幕。校友会，同事，家人都在为贺先生的事焦急万分时，贺先生倒表现出了气定神闲的气魄，甚至写了书单让同事寄给他。

2017年4月6日，家人瞒着贺交纳了100万天额保释金，取保候审；

2018年3月27日，第二次被羁押，贺先生依旧表现出了其惊人的意志力。他向其辩护律师表述一定要达到无罪释放的效果，不愿以疑罪从无释放；

2018年10月24日开庭；

2019年5月21日宣判无罪释放，随后申请国家赔偿，获赔19万。

这个19万，算起来每天也就300多块钱，也就够老贺发半个月的员工工资。

丨编者（螃蟹）按：老贺，原来你这么便宜。

02从三个故事了解不良资产▎故事一：标王的非标追债

贺国强：为啥不良资产的案例那么少，不是因为不赚钱，而是赚钱的都有点“灰色”地带。但是，这种灰色不能超越法律的底线。之前，我代表国企方去追当时的标王胡志标先生的一个债权，当时胡志标先生在中山是鼎鼎大名的人物，中山法院对他也“爱护有加”，如果通过正面法律解决，不一定能解决。梳理了问题，我们总结如下：

第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第二，我们是帮国企做，站在老百姓一方。

第三，他不怕官司，怕的是整个体系的崩溃。

那天，我去了他的办公室，开门见山。“胡总，我在下面有两辆大巴车，一辆车全是媒体的朋友，一辆车全是被你欠钱的国企职工，他们热情高涨，准备了好几个横幅，其中一个还是我帮他们想的，“爱多，一直在努力-逃债；我们，一直在努力-追债“；我不想闹事，但是，如果不解决债务问题，我们就无法不让让职工把横幅亮出来，我相信媒体朋友对这个事还是很有兴趣的。”

当然，这个事也得到完美的解决，我想说明什么，法律是底线，但是，却不一定是最有效的方法，做不良资产的法律是底线思维，但是绝对不能拘泥于法律。

观点：不良资产运作，法律是底线，但是不一定是最有效的办法。

▎故事二：群众的力量

贺国强：有一家进出口国有企业，欠了银行的钱，但是，这个进出口企业刚刚获得了一笔进出口的货款，谁知道刚进账，就被银行划走了。银行理直气壮，你欠我钱，我划走理所当然。

但是，这个国有企业就陷入困境了。你要去和银行争论，很难很难。去打官司，没法打，就算打也是旷日持久，时间成本太高。那怎么办。

发不出工资，十万火急；国企便让员工直接来到这个银行的大厦，每天啥也不干，就是占着电梯，也不闹也不吵，但是，那个大楼的正常运行就瘫痪了。

那座大楼有很多外国企业，还有不少的领事馆进驻，领事馆投诉电话打到相关领导。

相关领导直接打给银行，“你赶快把钱还回去！”

银行行长说，“我们按照规则办事，没办法。”

领导说，“如果你不解决，在我下台前，先让你下台！”

后来的事，大家也猜到了。中国的政治经济学，不仅仅要考虑法律，政府关注的事，也是我们要考虑的范围，维稳，税收，就业，土地升值，政府信用，都是你可以善用的方法。

观点：吃饭不一定要用筷子，汤勺也可以，喝汤也不一定要汤勺，吸管也行。

观点：不良资产，要善用阳谋，少用阴谋；因为阴谋可能违法，但是阳谋，你就算知道，都无法抗拒。

▎故事三：庖丁解牛，选其致命之处。

番禺有一个准四星级标准的酒店，由于原有的投资人爆雷，这样出现不良，这个酒店就陷入到了困境，法院根据银行的申请就进行评估拍卖。经过充分的分析调查，这个项目的信息是比较公开透明的，只有一个要素在这个案例里面有些特殊的，也就是他的停车场并不是酒店自身的，而是来源于租赁第三方的物业。如果没有这个停车场，这个酒店就无法投入到使用。

了解到这个情况以后，我就找停车场的土地使用权拥有者，签订了一个长租合同20年，同时一次性交纳了20年的租金。当然这个租金相对于整个酒店的价值是微不足道的，同时我们根据业主的授权，在停车场砌了围墙，进行了围蔽标明这个停车场不准使用。

最后，在法院拍卖的过程中，银行也没有办法，因为停车场确实不是抵押和查封的资产。但是任何一个理性的投资人，看到这个酒店没有停车场，那么他压力是比较大的。但最后的时候这个案例出现了一个意外，酒店居然被人举牌拍走了。原来猎德村三旧改造，导致了原有的村民手里抓住大把的现金急于找项目投资。

我本来的想法是要等这个项目降价两次以后，低价拿回来，但结果他们第1次就急匆匆的把这个项目给拍下来了。当然我的投资回报率还是不错的，最后是有几倍的一个回报，因为对方不得不高价获取这个停车场，否则他酒店就会陷入了困境再一次成为不良。这个案例是把这个整个物业分解成了物业本身和配套的停车场两部分，通过控制停车场来实现整个物业的投资收益。

观点：如何低价得到一辆二手车，先花高价把它的方向盘买了！

第一任中国不良资产联盟执行主席贺国强

贺国强：不良资产联盟成立之前，我们做了一个叫搜赖网，想做行业大数据。当时的不良资产都是赚钱的静悄悄，出来吹牛的都不怎么赚钱。我就想，用什么办法，让大家愿意相互交流，公开一些能公开的事。所以，我就厚着脸皮联合同行搞了这个联盟，当时甚至请来了朱镕基总理的儿子朱云来先生参加了我们的行业大会，所以我们也就像模像样的搞起来了。有时同行会对我将你们搞联盟真是功德无量，我说就是胆大+借势而已。

观点：我从来不会用100%的精力去做两件事，我会用200%的精力去做一件事。

03现在不良资产市场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贺国强：很多人说，市场不好，你们做不良的春天来了。其实这绝对是误解。

经济不行，纠纷一定多，但是不良却更加痛苦；比如律师行业2022年收入普降，因为支付能力弱了，另外，就算官司打赢了，都不一定能执行。以前，资产上升的时候，时间就是最好的解药，只要你能够撑得住，时间一定给你足够的回报；但是，现在时间不一定是你的朋友，很可能还是你的敌人，拖长了，资产没升值，财务成本却加大了。

以前的不良资产，只要你有两个能力就能做。

第一，解决错综复杂的纠纷的能力。

第二，坚持足够久的能力。

现在，光有这两个能力已经远远不够，你不仅仅要懂得融资，你还得懂得怎么把资产运营增值，那种一进一出的生意，是越来越少了。

04贺国强的“狠辣”

贺国强：不良资产是一个非标市场，考验是解决疑难杂症的能力。我经常对朋友说，你先去找其他人看病，能解决就不要找我。因为，如果其他人能解决，也不能体现我的价值。越错综复杂的事情，才是体现我能力的时候，也才是我价值的最大化。

解决不良资产，说个虚头八脑的话，就是合并同类项，想办法把不同利益者，统一到一个战壕里，一致对付那个“敌人”。这种话，说起来简单，但是每场博弈，都是利益的争夺，都是人性的较量。

我举个例子，一个项目到了破产重整，就有投票权的问题了，投票权一般会有两个角度。

第一个是属于的债权大，那他的投票权多。那很多人会考虑到这一点，那我就把这个大债权买了，那我就控制投票权吗？

我们能不能换个思路，我用否决权可以吗？我把少数的债权人的利益统一起来，我就抵制你大债权人，让你啥事干不了，我也有我的价值，我也可以和你博弈。这叫研究规则，善用规则，就像新中国获得联合国席位一样，靠的不是大国，而是亚非拉的国家把中国“抬”进联合国的。

05如何选资产

贺国强：要看骨相，不要看皮相。项目本质不错，但是在运营上，在定位上有问题的，通过后期“整容”，可以变得好看的，这就是资产的价值体现，也是运营价值的体现。以后，不良资产不去考虑“运营”的能力，是越来越难了。